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散文 || 张梦茹 || 佳节又端午,最忆是儿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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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9-6-7 17:08:52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了,老人抬头,歉意地冲我笑笑:“年纪大了,眼神没年轻时候好了。年轻时候我那手艺……”“您现在的手艺也不差呀!”,我由衷地赞叹道,“我很久都没有见到过这么漂亮的小鸟,兔子与蝴蝶了。”“是吗?”,老人开心地笑了,“那就多选点,我给你算便宜点儿。”我付钱之后,捧着满满艾香的五枚动物香囊,转身走的时候,老人叫住了我:“姑娘,给你几个粽子吃。我老伴儿今天早晨刚包的,还热乎着呢。”“谢谢您啊。”我微笑着谢过老人。


也许是因为纯手工的古朴香囊与热气腾腾的粽子,让我勾起了对故乡的无限怀念。告别老人,回到居所之后,我独坐桌前,儿时的记忆便如放电影般地一帖一帖开始在脑海中浮现——

“明年我也要和你们一起上山摘艾蒿。”这几乎应该是儿时的端午,我一醒来最常说的话。因为院子里还未来得及晾晒的,以及门框右上方新斜插的艾蒿,已经向我暗示出了母亲早已从山坡悄然归来。但我却并不常因此而大哭大闹,因为诱人的粽香常会让我迅速转移焦点。艾蒿叶正面苍青色,反面泛着灰白,有种丝绒般的特殊手感。年幼的我途径胡同去学堂的时候,常有一家特别“土豪”——别家总是单根一颗,他家则沉甸甸、肥厚厚的一捆。这点曾经让我与我的伙伴们内心很有些不平。高三那年,听母亲说,那家的女儿远嫁了四川,而且卖掉了房子。那如此算来,我的儿时,其实是有着一位无缘相识的姐姐的。


端午的清晨,故乡人会将棕与五香蛋、新蒜同蒸。棕多是头天晚上就煮好的。多以糯米、花生、蜜枣、葡干为主料,以芦苇叶抑或箬叶裹入,当然亦有咸棕,落肉或者鸭蛋黄儿。新蒜软而糯,清新而又行气。五香蛋亦称茶蛋,用茶叶水连同茶叶以煨火轻煮,鸡蛋半熟时轻轻敲击蛋壳。于是,熟蛋上便会自然烙下美丽的花纹。当然,基本上许多家都会特意保存几颗完整蛋壳的茶叶蛋——这是为试图争霸“蛋王”的孩子们特意准备的。尽管食物很是可口,但我却又总是心不在焉。我通常会去学堂很早,我可以不参加“碰蛋”比赛,但是热闹总是得看看的。家庭富裕的乔慧慧某年曾经大大风光了一把,是因为她的粽子不但有肉馅而且同时具有鸭蛋黄儿;家境贫寒的马小阳某年曾经战战兢兢地尝试“碰蛋”,最终成为了我们班的班级代表,跨班参与了整个小学三年级组的“决赛”。

乔慧慧据说初中毕业就在自家经营的商场开始“实习”了,大学时候的某个暑假,我们曾经在街头邂逅过一次。慧慧已经拿到了驾照,结婚更是迫在眉睫;而与我大姨家隔壁的马小阳据说一路品学兼优,高考曾以省状元的绝对优势,被北大录取。我没有再见到过马小阳,不过这辈子见到的可能性应该也不会太大了,因为他应该早已定居北京,有着丰厚的薪水与可人的妻子。我时常能够想起马小阳“夺魁”时,眼睛里闪烁着的激动的泪水。也许,正是从那枚神奇的鸡蛋开始,他已经触碰到了开启人生命运的谜底。

艾蒿与粽子、茶蛋之后,值得一提的还有彩线与香囊。彩线以五线、七线居多。当然亦有八线、十线。各色线固定一端,另一端轻捻,中间自然打卷对折。于手腕环绕一圈之后,系紧,以剪刀裁去多余部分即可。由于母亲是裁缝的缘故,我家里自然有些别人看来难得的金、银线。这也是童年的我最为之骄傲的地方,尽管读到高中的时候,家里的金、银线已经被我彻底用完。事实上,初中的时候便已经有售卖的粗线了,大抵是因为流行编中国结的缘故。然而我由于过于笨拙,只会编中国结的余穗,当然,手环也只会编最简单的渐变款。


提起香囊的话,就要说到沈安的奶奶了。她是我们这道街最会缝制香囊的老人。每逢端午放学,我们便会飞奔到大街上去寻找安奶奶。安奶奶的每个香囊都有着自己独特的式样。别看都是牡丹,但色泽并不相同。别看都是鸳鸯,但姿态各有千秋。别看都是生肖,但铃铛却有大有小,别看都是葫芦,但长颈的有着长颈的优雅,饱满的有着饱满的端庄……沈安的奶奶如今辞世已有多年,并无疾病的自然死亡。她的墓碑就在那片年年生长艾蒿的山坡上。心灵手巧的安奶奶将自己连同那份手艺带向了那个未知的世界,端午的街头从此也少了一枚香囊艺人。

五月末,虽然节日还不曾来临,然而整个端午的气氛已经被提前调动起来了——沿街的流动摊贩热热闹闹地叫卖着:热气腾腾却多半品不出清香的粽子;引人注目却多半五色不全的手腕彩线;偶有香囊,却大多填充的是普通的丝绵,不闻丝毫艾香。直到,直到我邂逅一位其貌不扬的老人。


(注:文中乔慧慧、马小阳、沈安均为化名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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